我們

１

晚上 我們躲在黝暗的培養皿裡狂歡 用重金屬洗滌身體，並且 慌張的為頸上那朵吻痕解釋 晚上 我們攀爬彼此的體表 我們咆哮 爭執，滾動，叫喊，哭鬧 我們闖進彼此的體內 匆忙奔跑

晚上我們急著尋覓血管的方向 每個天空都有細胞隕落的消息

２

長大 我們也會長大 膨脹，發出嗶剝聲響 無法直言的感覺逐一賁張 皮膚上的閃亮鱗片逐一脫落 我們長大 每張微笑都被偷走 無法示人的悲歡逐一蒸發 純淨無瑕的眼睛逐一破裂 我們 緊抓光陰的背脊

興奮的 長大

３

白天 我們的手茍同我們的存在 秉持一種微駝的神態，盤旋於 走廊間紛紛的點名聲 我們也茍同愛的存在 機械化的掛念我們的情人 穿著整齊的鋼筋，灑上水泥的香氣 白天 我們端坐在漬黃的教室裡， 眼神遲滯於黑板，誦讀 扁平的真諦，詢問 入口 出口

白天 並且為此憂慮不已

４

之後，我們 認真而勤奮的工作，支付 大量的時間精力，換取 購買慾望的鎳幣，推擠 大排長龍的各種神，深怕 自己也是瀕臨絕種的族類 之後，我們 開始用證件茍同我們的存在，用 簡單的契約把弱者順手放入紙袋，用 禱告原諒自己的錯誤，用 教堂讓自己更接近天堂 之後我們一切混亂都更混亂 更焦躁求知我們是誰 用力歇斯底里，之後

我們用臂膀，用 無比笨拙的姿勢 擁抱我們

５

總之 我們是認真而勤奮的哺乳類 在一個構造特殊的生態裡 我們認真保護我們 的屍體，除了 堅信弱肉強食的規則，我們認真繁殖 總之 我們是認真而勤奮的哺乳類 在一個古典嚴肅的血統裡 我們勤奮維持我們 的墓誌銘，除了 恪遵三省吾身的訓誡，我們勤奮愛神

總之我們是哺乳類 分泌乳汁，有毛 認真而勤奮的死亡著 在一個用眼淚築成的世界

Elea 1996,8,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