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

1.

了解你，或者被你的語言吞併 床頭上整疊蠻荒的鄉愁 別人稍稍轉身 便又瞧見，你張開了雙臂

酸化的閱讀。意料中 必然發生的意外，或者 你知道我的意思

潛入你的內部，檢視斷裂的 抑揚亢墜，流亡的電 子或者質子 你張開的雙臂不是你的翅膀 或者不能討論這類命題 例如夢

或者跟夢無關的事。例如活著。 踩正步的軍靴，踩了一個晚上

2.

一只輪子尋找另一只輪子作證 一顆被種進傷口的種子拒絕作證

在夜的入口處 我沿著主要情節線 沿著一個虛詞拐彎 夜在我們腳下

風從哪兒來 我凌晨三時打開罐頭 那些魚內臟如燈 為什麼那最初的光線讓你如此不安？ 日子被摺疊起來 我走在我的疼痛上 從三個方向記住風 風失去細節

3.

一枚馬齒的身世，或者 四海之內皆有詩， 以及詩的同位素。 中國太大。或者 語言太大。

一種值得懷疑的奶水，或者 括弧本身必然的漏洞 寫作 順便拭淚

或者一棵樹或者 一朵花，一截顫巍巍握著鑰匙的 乾澀舌頭 紅色太深。或者 藍色太苦。 傴僂的大衣，懷裡或者 揣著幾枚鄉音

但鄉音無法書寫。

4.

我沿著某些樹的想法，或者 穿過書的防線 行人們點亮自己 頌揚的是死去的一年

你倦於死 你張開了雙臂，或者 擁抱失去光澤的鄉愁或者 你倦於生 一個藥劑師在配製劇毒的時間 時間撼動了某些字 時間消逝

每個字下都是深淵 我急於說出真相 自一隻蟬的高度 扔下石頭 張大而無聲的嘴巴中 傾聽島或者海的沈淪 死亡 死亡總是從反面觀察一幅畫

僅僅幾分鐘 穿過大雪中寂靜的看臺 或者

火不能為火作證

註：本詩裡第2節全部與第4節中的部分詩句來自北島的詩： 「藍牆」：一只輪子/尋找另一只輪子作證 「完整」：一個藥劑師在配製/劇毒的時間 「背景」：時間撼動了某些字 穿過大雪中寂靜的看臺 「無題」：我沿著某些樹的想法 「這一天」：僅僅幾分鐘 我凌晨三時打開罐頭 「進程」：我走在我的疼痛上 穿過書的防線 「在歧路」：沿著一個虛詞拐彎 「明鏡」：你倦於死 「早晨」：那些魚內臟如燈 「無題」：行人們點亮自己 「新手」：日子被摺疊起來 張大而無聲的嘴巴中 「據我所知」：每個字下都是深淵 「無題」：在夜的入口處 「夜」：從三個方向記住風 自一隻蟬的高度 夜在我們腳下 「紫色」：扔下石頭 「舊地」：死亡總是從反面觀察一幅畫 我急於說出真相 「下一棵樹」：風從哪兒來 「為了」：為什麼那最初的光線/讓你如此不安？ 一顆被種進傷口的/種子拒絕作證 「故事」：頌揚的是死去的一年 我沿著主要情節線 「遠景」：風失去細節 「無題」：火不能為火作證 以上詩作皆收錄於 「零度以上的風景--北島1993-1996」，民85，台北：九歌